省事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用我教你的那招反制技巧，打她一个措手不及。”他补充，语气是纯粹的教练口吻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见夏看着他，那双隔着套的眼仿佛依然能穿透障碍，冷静地注视着她。她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明白过沈司铭。那个在高中时冷漠高傲的天才对手，那个在训练馆里严苛又偶尔出疲惫的同伴，那个此刻能用最离谱的理由干脆利落斩断桃花的男生……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？

        门口的女生的脸更红了，眼睛亮得惊人，似乎被这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钉在了原地，连呼都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训练结束，两人各自收拾材。沉默在空气中蔓延，比往日多了些说不清不明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就像一把刚刚淬火完毕、寒光四溢的利剑，散发着强烈到近乎攻击的雄荷尔蒙，以及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心里那点异样感，依然盘旋不散。

透的黑色短发被他随手向后捋去，几缕不驯的发丝挣脱掌控，垂落在汗的额前，发梢还凝聚着将滴未滴的汗珠。长时间面罩留下的轻微压痕横过的鼻梁和颧骨，反而增添了几分战损般的冷感。他的脸庞轮廓比高中时更加清晰锋利，下颌线紧绷，结因为刚刚剧烈的呼而上下动。汗水沿着脖颈贲张的线条一路落，没入被训练服领口半遮的、线条分明的锁骨阴影里。白色的训练服完全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上，清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背、窄瘦的腰腹以及手臂上绷紧的、畅的肌肉纹理。热气仿佛从他周蒸腾出来，混合着汗水与某种冷冽的、属于金属和意志的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省事。”沈司铭言简意赅，已经重新摆好了架势，“继续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坚定。

        至少，能暂时堵住那些无聊的猜测，也能……让她别再急着把他往外推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他的，慢慢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见夏听不清沈司铭说了什么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短短一两句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出几步，林见夏忍不住回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林见夏愣住了，看好戏的表情僵在脸上。这……拒绝得也太狠了吧？直接把小姑娘弄哭了？

        沈司铭隔着面罩看了她一眼，网格后的眼神看不真切。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，平淡无波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：“我说我是gay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转回，轻轻吐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司铭面无表情地关上门，走回剑，重新上面罩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挥走了一只苍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终于找回声音，有点哭笑不得，“你至于吗？这么说自己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路还长。剑还在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属撞击声再次清脆地响起，回在空旷的馆内。

        离开训练馆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夕阳给红砖墙镀上一层金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女生像是终于鼓起勇气，上前一步，声音细如蚊蚋：“沈、沈司铭同学……这个，给你……”她双手递出情书和茶，埋得低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见夏：“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训练馆里一片寂静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远隐约传来的场喧哗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其他的，比如她听到这句话时一瞬的怔愣，比如未来可能因此衍生出的更多传言或麻烦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甩甩，把这些杂念抛开，也好面罩，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剑。

        荒谬。好笑。震惊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司铭高挑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，独自一人，步伐沉稳，却透着一熟悉的、仿佛与生俱来的孤独感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吧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句“我是gay”又在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她就看到那个女生猛地抬起，脸上血色瞬间褪尽，眼睛里的光采碎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尴尬。她拿着信封和茶的手僵地垂落，嘴哆嗦了一下，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她飞快地看了沈司铭一眼，那眼神像看着什么破碎的幻象，然后猛地转，几乎是踉跄着跑开了，连门口都没关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周的校际友谊赛，女子组第一场就是你。”沈司铭忽然开口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，“对手资料我晚点发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在路口分开，一个往宿舍区，一个往校外沈恪租的公寓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走远的沈司铭，在确定她看不到的角度，抬手用力搓了把脸，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 一阵穿堂风灌进来，散了训练馆内蒸腾的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林见夏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喂，”林见夏忍不住开口，好奇心压过了那点微妙的尴尬，“你跟人家说什么了？”能把人打击成那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司铭的目光淡淡扫过去，没什么情绪。他拿着面罩，走到门口，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或者，都是他。复杂，矛盾，难以捉摸。